1、關尹子的歷史人物
關尹子:名喜,曾為關令,為道教的文始真人,與太上老君(即老子)同時,老子《道德經》五千言,是應他的邀請而撰著。著有《關尹子》九卷,被歷代文人所推崇。
劉向謂:「喜著書凡九篇,名關尹子。」《漢書·藝文志》著錄《關尹子》九篇,舊題周尹喜撰。亦即後世所謂之文始真經也。其著是書,當在老子《道德經》後,而道亦近似,故《莊子·天下》敘古之道術以老子與關尹子並述。其大要在貴本重神,澹然無為,清靜自守,獨任虛無,隨物因應。
尹喜,字文公,號文始先生,又稱文始真人,他在道教中的地位較高。一說他是周至縣龍鄉聞仙里(今陝西周至縣)人。或說他是天水(今甘肅天水市)人。周昭王時為函谷關令尹喜,先秦時圭阝縣(今天水市人),母魯氏,生喜。眼有日精,天日之表。少好墳(三皇之書)、索(八卦之書,書名)、素(《太公素 書》)、易(《易經》)之書。善天文秘緯。仰觀俯察,莫不洞澈。不行俗禮,隱德行仁。後因涉覽山水,於雍州終南山周至縣神就鄉聞仙里結草為樓,精思至道。 因以其樓觀星望氣,故號其宅為樓觀。周王聞之,拜為大夫。後復招為東宮賓友。
相傳老子騎青牛雲游天下,以傳講道家學說經國濟世,向西域開化。時任函谷關令的尹喜已知老子學識淵博,心藏大智,便叮囑下屬為有形貌脫俗之人,不得聽任其 過關。自己還派人灑掃道路,焚點香火,恭候聖人到來。老子行至函谷關,尹喜聞訊,迎至家中,行弟子大禮,再三叩拜,敬請老子留下,但老子不肯,之後尹喜便 託病辭官,隨老子一起西行,經關中、越秦嶺、沿渭水受盡千辛萬苦,行至他的故鄉秦州伯陽。
老子和尹喜二人在伯陽龍山上築庵講道,一住便是好多年。老子日夜著書立德,修行練功,經常把自己的著述和所思所想講給尹喜。老子為了使其學說得以廣泛 傳播,將所著《道德經》授於尹喜,獨自西行,不知去向。尹喜銘記師父教誨,虔心研讀《道德經》五千言,能解其奧妙,釋其玄理,又自著九簡,名曰《關尹子》(即尹真人文始經九篇),既高深,又廣大,深得歷代文人所崇拜,關尹子的貴清思想對中華清概念的形成有重要影響。此文以後成了道家經典之一,收錄在《百子全書》之中。
司馬遷《史記》記述了一個故事:老子久住周都研究道德學問,後見周朝衰敗,就離開周都,到了函谷關,關令尹喜說:「您就要隱居了,請勉為其難為我們寫 本書吧」。當時老子就寫了一本書,分上下篇,闡述道德的內容,共5000多字。這就是歷史上老子西度過函谷關留下《道德經》五千言的故事。尹喜是春秋戰國 時的道家學派代表人物之一,後來,莊子稱他為「古之博大真人」。
《列他傳》曰:關令尹喜者,周大夫也。善內學星宿,服精華,醫隱德仁行,時人莫知。老子西遊,喜先見其氣,知真人當過,後回物色而跡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奇,為著書。與老子俱之流豆沙之西,服巨勝實,莫知其所終。
《歷世真仙體道通鑒》也記述尹喜得道經過:周康王時尹喜為巨大夫,後為東宮賓友,結草為樓,仰觀乾象。一日,觀見東方紫氣西邁天文顯瑞,知有聖人當度關而 西,乃求出為函谷關令。遇老子,迎為師,拜求至道;老子因接喜玉歷三十五章及道德經五千言而去。喜欣爭持誦,奉行道成。
尹真人得道成仙後,老君授他玉冊金文,號文始先生,證位為無上真人,玉清上相,為天府四相之一。賜紫芙蓉冠,飛青羽裙,丹得綠袖,交泰霓裳,羅紋目黃級,九色之節,居二十四天王之上,統領八萬仙士。元順帝至元三年(1266)加封文始尹真人,無上太初博文文始真君。道教派別之一「樓觀道」奉為祖師。
關尹在道教中地位崇高,常配祀於老子側。《古今圖書集成》載「時人莫知老子西遊,關尹喜見紫氣,知有真人當過,物色而遮之,果得老子。」於是,關尹執弟子 禮,向老子請教,老子亦知其奇,應其所求,著道德經五千餘言,留傳世上,並盡傳關尹以內外修煉之法。後隨老子「俱游流沙,莫知所終」。
據有關史料記載,尹喜在日常生活中清虛自守,要求自己象射箭一樣保持「心平體正」,並解釋說:「非獨射也。國之存也,國之亡也;身之賢也,身之不肖也;亦 皆有。以聖人不察存亡、賢、不肖,而察其所以也」。說明這種心平體正的修持方法,是一種很好的養生方法,不僅能夠治身治國,而且能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
老子授其道德經並約定「後會蜀之青羊肆」。之後,喜託疾不仕隱居谷內,後入蜀,歸棲於武當山三天門石壁下。公元五世紀,南朝人郭仲產《南雍卅記》載: 「武當山有石門石室,相傳雲尹喜所棲之地」。武當山大頂之北有「獅子峰」,岩壁上有尹喜岩,一名仙岩。其下有澗名牛槽澗、青羊澗。留傳有老子會訪尹喜的神 話故事。元代劉道明《武當福地總真集》記尹喜岩「古有銅床玉案,今無」。元代羅霆震呤《尹仙岩》詩曰:
道之所隱即仙靈,心印函關道德經。不待邛州乘鶴去,此山仙己是天崖。
尚未找到尹喜的生卒年代,也不知其詳細的生平事跡,但歷代武當山志都記有他在武當山活動的蹤跡。勿庸質疑,尹喜成為第一位來武當山實踐,傳播道家思想的歷史人物。並被道教教徒尊稱為「玉清上相」。

2、《答謝中書書》注釋和譯文
正文:
山川之美,古來共談。高峰入雲,清流見底。兩岸石壁,五色交輝(1)。青林翠竹,四時(2)俱備。曉霧將歇(3),猿鳥亂鳴;夕日欲頹(4),沉鱗競躍(5)。實是欲界之仙都(6)。自康樂(7)以來,未復有能與(8)其奇者。
課下注釋:
(1)本文選自《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梁文》卷四十六。
(2)五色交輝:這里形容石壁色彩斑斕。五色,古代以青、黃、黑、白、赤為正色。交輝,交相輝映。
(3)四時:四季。
(4)歇:消散。
(5)夕日欲頹:太陽快要落山了。頹,墜落。
(6)沉鱗競躍:潛游在水中的魚爭相跳出水面。沉鱗,潛游在水中的魚。
(7)欲界之仙都:人間天堂。欲界,佛教把世界分為欲界,色界、無色界。欲界是沒有擺脫世俗的七情六慾的眾生所處境界,即指人間。仙都,神仙生活於其中的美好世界。
(8)康樂:指南著名山水詩人謝靈運,他繼承他祖父的爵位,被封為康樂公。是南朝齊梁間文學家。
(9)與(yù):參與,這里指欣賞。
譯文:
山河的壯美,是自古以來人們共同談論的話題。這里的高峰插入雲霄,清流澄澈見底,河流兩岸懸崖峭壁,在陽光下各種光彩交相輝映。蒼青的密林和碧綠的竹子,一年四季常青蔥翠。每當早晨,夜霧將要消歇,可聽到靈猿麗鳥啼鳴;每當傍晚,夕陽將落,可見到水中的魚兒競相跳躍。這里實在是人間的仙境啊!自從謝靈運之後,還沒有人能置身這佳美的山水之中。
單句剖析
《答謝中書書》最後一句話「自康樂以來,未復有能與其奇者。」有什麼言外之意?
這句話表達了作者要像謝靈運那樣,陶情怡樂於這美妙的山水之中,抒發了歸隱林泉的終身志趣。
情感:
自然景物的綺麗風光,本身就構成優美的意境,作家以自己獨特的藝術感受,以飽和著感情的語言激起讀者的興致,從而形成文學作品的意境。山水相映之美,色彩配合之美,晨昏變化之美,動靜相襯之美相互作用,構成一幅怡神悅性的山水畫。全文只有68個字,就概括了古今,包羅了四時,兼顧了晨昏,山川草木,飛禽走獸,抒情議論,各類皆備。先以感慨發端,然後以清峻的筆觸具體描繪了秀美的山川景色,最後以感慨收束。全文表達了作者沉醉山水的愉悅之晴與古今知音共賞美景的得意之感。這篇文章中有直抒胸臆的句子,文章開頭寫道「山川之美,古來共談」,這個「美」字,是山川風物的客觀形態,也是作者對山川風物的審美感受——愉悅,「實是欲界之仙都」,將在山水之中飄飄欲仙的得意之態表露無疑。「自康樂以來,未復有能與其奇者」,自從謝靈運以來,沒有人能夠欣賞它的妙處,而作者卻能夠從中發現無盡的樂趣,帶有自豪之感,期與謝公比肩之意溢於言表。
作者介紹
陶弘景(456年~536年),字通明,自號華陽隱居,卒謚貞白先生。南朝南齊南梁時期的道教茅山派代表人物之一、同時也是著名的醫學家。丹陽秣陵(今江蘇南京)人。自幼聰明異常,十五歲著《尋山志》。二十歲被引為諸王侍讀,後拜左衛殿中將軍。三十六歲梁代齊而立,隱居句曲山(茅山)。梁武帝早年便與陶弘景認識,稱帝之後,想讓其出山為官,輔佐朝政。陶於是畫了一張畫,兩頭牛,一個自在地吃草,一個帶著金籠頭,被拿著鞭子的人牽著鼻子。梁武帝一見,便知其意,雖不為官,但書信不斷,人稱「山中宰相」。他的思想脫胎於老莊哲學和葛洪的神仙道教,雜有儒家和佛教觀點。工草隸行書尤妙。對歷算、地理、醫葯等都有一定研究。曾整理古代的《神農百草經》,並增收魏晉間名醫所用新葯,成《本草經集注》七卷,共載葯物730種,並首創沿用至今的葯物分類方法,以玉石、草木、蟲、獸、果、菜、米實分類,對本草學的發展有一定的影響(原書已佚,現在敦煌發現殘本)其內容為歷代本草書籍收載,得以流傳。另著有《真誥》、《真靈位業圖》、《陶氏效驗方》、《補闕肘後百一方》、《陶隱居本草》、《葯總訣》等。
弘景自幼聰明,十歲讀葛洪《神仙傳》,便立志養生。不足二十,作諸王侍讀。雖在公門,不善交際,專心讀書。三十六歲辭官隱居。梁武帝早年便與陶弘景認識,稱帝之後,想讓其出山為官,輔佐朝政。陶於是畫了一張畫,兩頭牛,一個自在地吃草,一個帶著金籠頭,被拿著鞭子的人牽著鼻子。梁武帝一見,便知其意,雖不為官,但書信不斷,人稱「山中宰相」。
弘景為人,《梁書·處士傳》稱:「圓通謙謹,出處冥會,心如明鏡,遇物便了」。又作渾天象,高三尺,刻有二十八宿度數,七曜行道,不但用於天文歷法,對修道也有幫助。曾夢佛受菩提記,名為勝力菩薩,於是到阿育王塔自己發誓,受五大戒。大同二年去世,時年八十五歲(一說八十一歲),顏色不變,屈申自如,香氣滿山,數日不散。先生學問淵博,著述豐富,今列於後:《學苑》一百卷,《孝經》`《論語》序注十二卷,《三禮序》一卷,注《尚書》`《毛詩傳》一卷,〈〈老子內外集〉〉四卷,〈〈玉匱記〉〉三卷,〈〈三國志贊述〉〉一卷,〈〈抱朴子注〉〉二十卷,《世語闕字》二卷,《古今州郡記〉〉三卷,並造〈〈西域圖〉〉一張,〈〈帝王年歷〉〉五卷,〈〈續臨川康王世說〉〉二卷,《太公孫吳書略注》二卷,〈〈員儀集要〉〉三卷,〈〈七曜新舊術數〉〉二卷,〈〈風雨水旱飢疫占要〉〉一卷,〈〈算術藝術雜事〉〉一卷,〈〈卜筮略要〉〉一卷,〈〈靈奇秘奧〉〉一卷,〈〈舉百事吉凶歷〉〉一卷,〈〈登真隱訣〉〉二十四卷,〈〈真誥〉〉十卷,〈〈合丹葯諸法式節度〉〉一卷,〈〈本草經注〉〉七卷,〈〈肘後百一方〉〉三卷,〈〈夢書〉〉一卷,〈〈效驗施用方〉〉五卷,〈〈集金丹葯白方〉〉一卷,〈〈服雲母諸石方〉〉一卷,〈〈服食草木雜葯法〉〉一卷,〈〈斷谷秘方〉〉一卷,〈〈消除三屍諸要法〉〉一卷,〈〈服氣導引〉〉一卷,〈〈人間卻災患法〉〉一卷。
另據唐李延壽〈〈南史〉〉:「撰而未訖又十部,唯弟子得之」,藏於敦煌石室的〈〈輔行訣臟腑用葯法要〉〉,當是其中的一部。是現今為止,唯一記載〈〈湯液經法〉〉內容的醫學文獻,提出了五臟辯證的提綱,在《傷寒論》與《湯液經法》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梁,可算是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經典巨著。他撰寫的著作很多,除上面提到的以外,還有《真誥》、《登真隱訣》、《養性延命錄》、《集金丹黃白方》、《葯總訣》、《華陽陶隱居集》等。能書善畫,通琴棋醫術。書法工於草隸,其畫清真。書畫有《二牛圖》、《山居圖、《瘞鶴銘》。
3、有人知道!歷史上有吳猛這個人嗎?
吳猛是晉朝的人,字世雲。自幼就是非常孝順的人。
剛入夏,吳猛發現父母的眼睛老是布滿血絲,紅紅的。沒有一點精神。他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麼,後來經多次細心的觀察,吳猛發現了原因。
原來吳猛家境非常貧寒,住在偏僻落後的地方。屋子破舊,又靠近小河邊,所以蚊子異常多。可家中又窮得買不起蚊帳。所以每逢夏夜,滿屋子的蚊子便嗡嗡的響,叮得父母這里一個包,那裡一個包。攪得父母睡不了覺。
而且父親每天都起早摸黑的到外面幹活兒,在外已經被炎炎烈日曬得頭暈腦脹,筋疲力盡了,回來後應該好好休息,睡一覺,第二天才有精神和體力繼續幹活。而母親也要大清早就到外頭去幫佣,賺一點錢補貼家用。勞累了一天的母親也疲憊不堪。父母本應該好好的休息。可都因為蚊子叮的睡不好。原來已經很疲憊的父母,是因為蚊子叮得晚上睡不好覺,才經常眼睛裡布滿血絲。
吳猛非常心疼父母,很是著急。他想來想去,最後乾脆就把衣服脫掉,先去躺在床上,任憑屋子裡的蚊子來叮咬他。盡管蚊子那麼多,統統圍在他的身上,他還是忍耐著。為了父母,他能忍受著痛、忍受著癢,忍受這些蚊子在他身上任意的叮咬。因為他怕他趕走了這些蚊子後,蚊子再去叮咬他的父母,他不忍心讓父母被咬,就任憑蚊子吃得飽飽的。希望蚊子叮了自己之後,不要再去咬父母。結果吳猛經常被蚊子咬得傷痕累累,滿身是包。而且整個夏天都如此堅持下來。
4、讀了陶淵明移居二首二這首詩的體會。800字
前人評陶,統歸於平淡,又謂「凡作清淡古詩,須有沉至之語,朴實之理,以為文骨,乃可不朽」(施補華《峴佣說詩》)。陶淵明生於玄言詩盛行百年之久的東晉時代,「理過其辭,淡乎寡味」乃詩壇風尚,故以理為骨,臻於平淡皆不為難,其可貴處倒在淡而不枯,質而實綺,能在真率曠達的情意中化入淵深朴茂的哲理,從田園耕鑿的憂勤里討出人生天然的樂趣。試讀陶詩《移居二首》其二,即可知此意。
陶淵明於公元405年(義熙元年)棄彭澤令返回柴桑里,四年後舊宅遇火。公元408年(義熙七年)遷至南里之南村,是年四十七歲。全詩以自在之筆寫自得之樂,將日常生活中鄰里過從的瑣碎情事串成一片行雲流水。首二句「春秋多佳日,登高賦新詩」,暗承第一首結尾「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而來,篇斷意連,接得巧妙自然。此處以「春秋」二字發端,概括全篇,說明詩中所敘並非「發真趣於偶而」(謝榛《四溟詩話》),而是一年四季生活中常有的樂趣。每遇風和日麗的春天或天高雲淡的秋日,登高賦詩,一快胸襟,歷來為文人引為風雅勝事。對陶淵明來說,在柴桑火災之後,新遷南村,有此登臨勝地,更覺欣慰自得。登高不僅是在春秋佳日,還必須是在農務暇日,春種秋獲,正是大忙季節,忙裡偷閑,登高賦詩,個中趣味決非整天悠哉游哉的士大夫所能領略,何況還有同村的「素心人」可與共賞新詩。所以士大夫常有的雅興,在此詩中便有不同尋常的意義。這兩句用意頗深卻如不經意道出,雖無一字刻劃景物,而風光之清靡高爽,足堪玩賞,詩人之神情超曠,也如在目前。
移居南村除有登高賦詩之樂以外,更有與鄰人過從招飲之樂:「過門更相呼,有酒斟酌之。」這兩句與前事並不連屬,但若作斟酒品詩理解,四句之間又似可承接。過門輒呼,無須士大夫之間拜會邀請的虛禮,態度村野,更覺來往的隨便。大呼小叫,毫不顧忌言談舉止的風度,語氣粗朴,反見情意的真率。「相呼」之意可能是指鄰人有酒,特意過門招飲詩人;也可能是詩人有酒招飲鄰人,或鄰人時來串門,恰遇詩人有酒便一起斟酌,共賞新詩。杜甫說:「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餘杯。」(《客至》)「叫婦開大瓶,盆中為吾取。……指揮過無禮,未覺村野丑。」(《遭田父泥飲》)諸般境界,在陶詩這兩句中皆可體味,所以愈覺含蓄不盡。
當然,人們也不是終日飲酒游樂,平時各自忙於農務,有閑時聚在一起才覺得興味無窮:「農務各自歸,閑暇輒相思。相思輒披衣,言笑無厭時。」有酒便互相招飲,有事則各自歸去,在這個小小的南村,人與人的關系非常實在,非常真誠。「各自歸」本來指農忙時各自在家耕作,但又與上句飲酒之事字面相連,句意相屬,給人以酒後散去、自忙農務的印象。這就像前四句一樣,利用句子之間若有若無的連貫,從時間的先後承續以及詩意的內在聯系兩方面,輕巧自如地將日常生活中常見的瑣事融成了整體。這句既頂住上句招飲之事,又引出下句相思之情。忙時歸去,閑時相思,相思復又聚首,似與過門相呼意義重復,造成一個回環,「相思則披衣」又有意用民歌常見的頂針格,強調了這一重復,使筆意由於音節的復沓而更加流暢自如。這種往復不已的章法在漢詩中較常見,如《蘇武詩》、《古詩十九首·西北有高樓》、《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等,多因重疊回環、曲盡其情而具有一唱三嘆的韻味。陶淵明不用章法的復疊,而僅憑意思的回環形成往復不已的情韻,正是其取法漢人而又富有獨創之處。何況此處還不是簡單的重復,而是詩意的深化。過門招飲,僅見其情意的真率,閑時相思,才見其友情的深摯。披衣而起,可見即使已經睡下,也無礙於隨時相招,相見之後,談笑起來沒完沒了,又使詩意更進一層。如果說過門輒呼是從地鄰關系表明詩人與村人的來往無須受虛禮的限制,那麼披衣而起、言笑無厭則表明他們的相聚在時間上也不受俗態的拘束。所以,將詩人與鄰人之間純朴的情誼寫到極至,也就將摒絕虛偽和矯飾的自然之樂傾瀉無余。此際詩情已達高潮,再引出「此理將不勝,無為忽去茲」的感嘆,便極其自然了:這種樂趣豈不比什麼都美嗎?不要匆匆離開此地吧!這兩句扣住移居的題目,寫出在此久居的願望,也是對上文所述過從之樂的總結。不言「此樂」,而說「此理」,是因為樂中有理,由任情適意的樂趣中悟出了任自然的生活哲理比一切都高。從表面上看,這種快然自足的樂趣所體現的自然之理與東晉一般貴族士大夫的玄學自然觀沒有什麼兩樣。王羲之在《蘭亭集序》中說:「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晤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託,放浪形骸之外。雖趣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將至。」似乎也可以用來解釋陶淵明《移居》其二中的真趣所在。但同是「人之相與」、「欣於所遇」之樂,其實質內容和表現方式大不相同。東晉士族自恃閥閱高貴,社會地位優越,每日服食養生,清談玄理,宴集聚會所相與之人,都是貴族世家,一時名流;遊山玩水所暫得之樂,亦不過是無所事事,自命風雅;他們所寄託的玄理,雖似高深莫測,其實只是空虛放浪的寄生哲學而已。陶淵明的自然觀雖然仍以玄學為外殼,但他的自然之趣是脫離虛偽污濁的塵網,將田園當作返樸歸真的樂土;他所相與之人是淳樸勤勞的農夫和志趣相投的鄰里;他所寄託的玄理,朴實明快,是他在親自參加農業勞動之後悟出的人生真諦。所以,此詩末二句「忽跟農務,以衣食當勤力耕收住,蓋第耽相樂,本易務荒,樂何能久,以此自警,意始周匝無弊,而用筆則矯變異常」(張玉谷《古詩賞析》)。結尾點明自然之樂的根源在於勤力躬耕,這是陶淵明自然觀的核心。「人生歸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營,而以求自安?」(《庚戌歲九月中於西田獲早稻》)詩人認為人生只有以生產勞動、自營衣食為根本,才能欣賞恬靜的自然風光,享受純真的人間情誼,並從中領悟最高的玄理——自然之道。這種主張力耕的「自然有為論」與東晉士族好逸惡勞的「自然無為論」是針鋒相對的,它是陶淵明用小生產者樸素唯物的世界觀批判改造士族玄學的產物。此詩以樂發端,以勤收尾,中間又穿插以農務,雖是以寫樂為主,而終以勘為根本,章法與詩意相得益彰,但見筆力矯變而不見運斧之跡。全篇羅列日常交往的散漫情事,以任情適意的自然之樂貫串一氣,言情切事,若離若合,起落無跡,斷續無端,文氣暢達自如而用意宛轉深厚,所以看似平淡散緩而實極天然渾成。
由此可見,作詩以理為骨固佳,其尤貴者當善於在情中化理。晉宋之交,玄風大熾,一般詩人都能談理。山水詩中的談玄說理成份多為後人所訾議,而產生於同時的陶淵明田園詩中亦有不少談理之作,卻博得了盛譽。原因就在剛剛脫離玄言詩的山水詩多以自然證理,理贅於辭;而陶詩則能以情化理,理入於情,不言理亦自有理趣在筆墨之外,明言理而又有真情融於意象之中。這種從容自然的境界,為後人樹立了很高的藝術標准。
5、古詩《移居二首》的詳細鑒賞是什麼?
陶淵明田園詩的風格向來以樸素平淡、自然真率見稱。這種獨特的風格,正是詩人質性自然的個性的外化。從這首詩來看,所寫移居情事,原是十分平常的一件事。但在詩人筆下款款寫來,讀者卻感到親切有味。所用的語言,平常如口語,溫和高妙,看似淺顯,然嚼之味醇,思之情真,悟之意遠。如寫移居如願以償:「弊廬何必廣,取足蔽床席。」純然日常口語,直抒人生見解。「何必」二字,率直中見深曲,映出時人普遍追名逐利的心態,矯矯脫俗,高風亮節,如松間白鶴,天際鴻鵠。又如詩人寫和諧坦誠的鄰里友誼,僅以「時時來」出之,可謂筆墨省凈,引人遐想。欣賞奇文,狀以「共」字,分析疑義,狀以「相與」,均是傳神筆墨。如果奇文自賞,疑義自析,也無不可,卻於情味銳減,更無法深化移居之樂的主題。

6、玄學家的影響
從嵇康、阮籍、張湛、韓伯、陶淵明、袁宏等玄學家的思想可以看出,如果說,魏晉玄學是精緻的形而上的哲理玄思,則當時的道教可謂是通俗的信仰和實踐中的操作,這二者,構成了互為表裡的關系。對此,湯用彤早已指出:「中華方術與玄學既俱本乎道家自然之說。漢魏之際,清談之風大盛,佛經之譯出較多,於是佛教乃脫離方術而獨立,進而高談清凈無為之玄致。其中演變之關鍵有二要義,一日佛,一目道。由此二義,變遷附益,至魏晉之世遂進為玄理之大宗也0」①牟宗三先生也說過:「道家工夫自心上作,而在性上收獲。無論是『不離於宗』之天人,或不離於精不離於真之至人、神人,皆是從心上作致虛守靜之工夫。從此作虛靜渾化之玄冥工夫,始至天人、至人、神人之境,而養生之義亦攝於其中矣。」這一論斷甚為精透。道家本體的實體性、實在性,透過養生、長生說即可轉化為神仙術。他又說:「通過修煉之工夫而至長生,成仙,則是順道家而來之道教,已發於第二義。當然第二義亦必通於第一義。」他認為:「原始道家並不自此第二義上著眼,嵇康之《養生論》卻正是自此第二義上著眼,而向、郭之注庄,卻是自第一義上著眼。」②這是哲學與宗教的差別。由修行或服葯登仙,是人為的,而非自然的自化內化。不過,把玄學與道教的關系視為哲學與宗教,這只具有相對的意義。道教當時也出現了頗有哲理意味的著作,如《周易參同契》、《抱朴子》等。如果說玄學重在通過語言文字認識事物的方式是認知,則道教重在通過實踐修煉認識事物的方式是證知。二者的終極目標都是形而上的哲理和信仰。這決定了道教與魏晉玄學之間不可能完全沒有相互影響。例如,葛洪在《抱朴子·用刑》中說:「世人薄申韓,嘉老、庄之誕談……道家之言,高則高矣,用之則弊,遼落迂闊……。」這里抨擊的對象就是魏晉玄學,說明葛洪對魏晉玄學並非不知情。前面說過,王充、揚雄的思想是玄學的前導和淵源,而葛洪對這兩個人都有極高的評價③,頗為欣賞他們的思想。這說明葛洪對玄學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是持贊成態度的。其實,按《晉書》卷七二《葛洪傳》和劉知幾《史通·序傳》的觀點,葛洪也是玄學的清談家之一。只是此說並未得到大多數學者的認同。
佛教初傳,為了擴大在本土的影響力逐附會玄學,佛教以玄學語言闡述佛理傳教,因佛教開始流行,初與道家文化相結合,依附道教宏傳,故有佛道之爭,老子化胡之說。安世高與支讖等自西域東來譯經,佛學漸盛,不過「佛教在漢世,本視為道術之一種,其流行之教理行為,與當時中國黃老方技相通。」中國古代文化以道家為本,在魏晉時代,老莊的玄學特盛,「方術與玄學,俱本乎道家自然之說。漢魏之際,清談之風大盛,佛經之譯出較多,於是佛教乃脫離方士而獨立,進而高談清凈無為之玄致。」以故般若學與老莊學相近。佛教到東晉時,其勢大盛,西域大師接踵而來,中國寺僧,漸具規模。般若之學大行,談玄說妙。最可稱道者為羅什之東來,法顯之西行,道安之領袖群倫,羅什之大開譯業。什之門下十哲四聖,皆當時精研老莊的第一流學者。時北方世亂,道安高足慧遠隱居匡廬,研究般若,毗曇,提倡彌陀凈土,一時名賢大集,成為江南佛法之重鎮。後有真諦之譯唯識諸論,羅什法顯等又譯十誦、五分、四分等律。諸宗經論於是大備。從僧肇道生以來,中國佛教則因容納了老莊道家的對規律性實在性等的認識,使佛性論原有的條件性相對性的成分繼續保留的同時,真實性與永恆性的因素空前增長。中國化佛教肯定了真實無妄的本體世界的存在,突破了印度佛教的范圍,彌補了印度佛教的邏輯斷裂,使其認識得以進一步的深化。就此而論,佛教教義只有在中國化佛教中才真正走向了圓融之境,達到了佛教對宇宙人生認識的最高水平。由此佛教大為盛行。佛教在東漢傳入後首先被附於黃老之家,魏晉時代則依附於玄學。南北朝時期佛教才逐步獨立,至隋唐方高度發展並形成各種宗派。佛教般若思想大約是兩晉之際傳入中國的一種思潮,佛教徒借玄學的概念、命題來闡發自己的思想,以便使這種思想更容易更迅速地進入上層統治階級和士人階層。但是,由於過多地使用老莊玄學概念、命題去比附譯解般若經典,則使佛學在某種程度上被玄學化了。玄學內部有許多的派別,如貴無派、崇有派、獨化派等等,這些派別的影響使佛教內部發生分化,東晉時期,佛教內部因對般若思想理解不同而出現了所謂「六家七宗」的爭論。東晉時,玄學家雖然精通佛教,卻不在注老莊列中運用佛教理論。南北朝道教也開始大量吸收老莊玄學理論構建神學。玄學衰落後分別被道教,般若,禪宗所繼承。

7、求陶淵明<<移居二首>>其二的翻譯和賞析,謝謝了。
移居二首
【其一】
昔欲居南村,非為卜其宅⑴。
聞多素心人,樂與數晨夕⑵。
懷此頗有年,今日從茲役⑶。
弊廬何必廣,取足蔽床席⑷。
鄰曲時時來,抗言談在昔⑸。
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⑹。
【其二】
春秋多佳日,登高賦新詩⑺。
過門更相呼,有酒斟酌之⑻。
農務各自歸,閑暇輒相思⑼。
相思則披衣,言笑無厭時⑽。
此理將不勝?無為忽去茲⑾。
衣食當須紀,力耕不吾欺⑿。[1]
作品注釋:
⑴南村:各家對「南村」的解釋不同,丁福保認為在潯陽城(今江西九江)下(見《陶淵明詩箋注》)。卜宅:占卜問宅之吉凶。這兩句是說從前想遷居南村,並不是因為那裡的宅地好。 ⑵素心人:心地樸素的人。李公煥注雲:「指顏延年、殷景仁、龐通之輩。」通,名遵,即《怨詩楚調示龐主簿鄧治中》之龐主簿。數:屢。晨夕:朝夕相見。這兩句是說聽說南村有很多樸素的人,自己樂意和他們朝夕共處。
⑶懷此:抱著移居南村這個願望。頗有年:已經有很多年了。茲役:這種活動,指移居。從茲役:順從心願。這兩句是說多年來懷有移居南村的心願,今天終於實現了。
⑷蔽廬:破舊的房屋。何必廣:何須求寬大。蔽床席:遮蔽床和席子。取足床席:能夠放一張床一條席子就可取了。
⑸鄰曲:鄰居,指顏延之、殷景仁、龐通等,即所謂「索心人」。據他的《與殷晉安別》詩雲:「去歲家南里,薄作少時鄰。」可見殷景仁當時曾是他的鄰居。抗:同亢,高的意思。抗言:高談闊論或高尚其志的言論。談在昔:談論古事。這兩句是說鄰居經常來訪,來後便高談闊論往事。
⑹析:剖析文義。魏晉人喜歡辯難析理,如《晉春秋》記載:「謝安優游山水,以敷文析理自娛。」陶淵明也不免有這種愛好。所謂析義,主要是一種哲學理趣,與一般分析句子的含義不同。這兩句是說共同欣賞奇文,一起剖析疑難文義的理趣。
⑺這兩句是說春秋多晴朗天氣,恰好登高賦詩。
⑻斟:盛酒於勺。酌:盛酒於觴。斟酌:倒酒而飲,勸人飲酒的意思。這兩句是說鄰人間互相招呼飲酒。
⑼農務:農活兒。相思:互相懷念。這兩句是說有農活兒時各自回去耕作,有餘暇時便彼此想念。
⑽披衣:披上衣服,指去找人談心。厭:滿足。
⑾此理:指與鄰里過從暢談歡飲之樂。將:豈。將不勝:豈不美。茲:這些,指上句「此理」。這兩句是說,這種鄰里之間過從之樂豈不比什麼都美?不要忽然拋棄這種做法。
⑿紀:經營。這兩句語意一轉,認為與友人談心固然好,但應當自食其力,努力耕作必有收獲。
作品鑒賞:
【其一】
公元408年(晉安帝義熙四年)六月,陶淵明隱居上京的舊宅失火,暫時以船為家。兩年後移居潯陽南村(今江西九江城外)。《移居二首》當是移居後所作。第一首寫移居求友的初衷,鄰里過往的快樂。 吟味全詩,每四句是一個層次。 前四句:「昔欲居南村,非為卜其宅。聞多素心人,樂與數晨夕。」追溯往事,以「昔」字領起,將移居和求友聯系起來,因事見意,重在「樂」字。古人迷信,移居選宅先卜算,問凶吉,宅地吉利才移居,凶險則不移居。但也有如古諺所雲:「非宅是卜,惟鄰是卜。」(《左傳·昭公三年》)移居者不在乎宅地之吉凶,而在乎鄰里之善惡。詩人用其意,表明自己早就嚮往南村,卜宅不為風水吉利,而為求友共樂。三、四兩句,補足卜居的心情。「素心人」,指心性純潔善良的人。舊說指殷景仁、顏延之等人。數,計算。詩人聽說南村多有本心質素的人,很願意和他們一同度日,共處晨夕。陶淵明生活在「真風告逝,大偽斯興,閭閻懈廉退之節,市朝驅易進之心」(《感士不遇賦》)的時代,對充滿虛偽、機詐、鑽營、傾軋的社會風氣痛心疾首,卻又無力撥亂反正,只能潔身自好,歸隱田園,躬耕自給。卜居求友,不趨炎附勢,不祈福求顯,唯擇善者為鄰,正是詩人清高情志和內在人格的表現。 中間四句:「懷此頗有年,今日從茲役。弊廬何必廣,取足蔽床席。」由卜居初衷寫到如願移居,是詩意的轉折和深化。茲役,指移居搬家這件事。「弊廬」,破舊的房屋,這里指簡陋的新居。詩人再次表明,說移居南村的願望早就有了,現在終於實現。其欣欣之情,溢於言表。接著又說,只要有好鄰居,好朋友,房子小一點不要緊,只要能遮蔽一張床一條席子就可以了,何必一定求其寬敞?不求華堂廣廈,唯求鄰里共度晨夕,弊廬雖小,樂在其中,詩人曠達不群的胸襟,物外之樂的情趣不言而喻。在對住房的追求上,古往今來,不少有識之士都表現出高遠的精神境界。孔子打算到東方少數民族地區居住,有人對他說:那地方太簡陋,孔子答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論語·子罕》)杜甫流寓成都,茅屋為秋風所破,愁苦中仍然熱切呼喚:「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推己及人,表現出憂國憂民的崇高情懷。劉禹錫為陋室作銘:「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陋室銘》)其鄙視官場的卑污與腐敗,追求高潔的品德與志趣,在審美氣質上,和陶淵明這首詩有相通的一面。 最後四句:「鄰曲時時來,抗言談在昔。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具體描寫得友之樂。鄰曲,即鄰居。在公元411年(義熙七年)所作《與殷晉安別》詩中,詩人說:「去年家南里,薄作少時鄰。」可知殷晉安(即前所說殷景仁)當時曾與詩人為鄰。抗言,熱烈地對談。在昔,指往事。詩中所說的友人,多是讀書人,交談的內容自然不同於和農民「相見無雜言,但道桑麻長」限於農事(見《歸園田居》),而帶著讀書人的特點和愛好。他們一起回憶往事,無拘無束,毫無保留地交心,他們一起欣賞奇文,共同分析疑難的文義,暢游學海,追求精神上的交流。詩人創作《移居二首》時,正值四十六、七歲的中年時代。這是人生在各方面均臻成熟的時期。中年的妙趣和魅力,在於相當地認識人生,認識自己,從而做自己所能做而且也願意做的事,享受自己所能享受的生活。和讀陶淵明歸田以後其它作品一樣,《移居》二首給人的感受是鮮明而強烈的:詩人厭惡黑暗污濁的社會,鄙視丑惡虛偽的官場,但他並不厭棄人生。在對農村田園、親人朋友的真摯愛戀中,他找到了生活的快樂,生命的歸宿,心靈的慰安和休息。高蹈、灑脫而又熱愛人生,戀念人生,獨特而親切的情調,情趣與理趣共輝,陶淵明其人其詩的魅力,首先來自對人生與自然的詩意般的熱愛和把握。 陶淵明田園詩的風格向來以樸素平淡、自然真率見稱。這種獨特的風格,正是詩人質性自然的個性的外化。從這首詩來看,所寫移居情事,原是十分平常的一件事。但在詩人筆下款款寫來,讀者卻感到親切有味。所用的語言,平常如口語,溫和高妙,看似淺顯,然嚼之味醇,思之情真,悟之意遠。如寫移居如願以償:「弊廬何必廣,取足蔽床席。」純然日常口語,直抒人生見解。「何必」二字,率直中見深曲,映出時人普遍追名逐利的心態,矯矯脫俗,高風亮節,如松間白鶴,天際鴻鵠。又如詩人寫和諧坦誠的鄰里友誼,僅以「時時來」出之,可謂筆墨省凈,引人遐想。欣賞奇文,狀以「共」字,分析疑義,狀以「相與」,均是傳神筆墨。如果奇文自賞,疑義自析,也無不可,卻於情味銳減,更無法深化移居之樂的主題。而「共」與「相與」前後相續則熱烈抗言之情態呼之欲出,使「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成為絕妙的詩句,贏得千古讀者的激賞。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後集》評陶淵明《止酒》詩雲:「坐止高蔭下,步止蓽門里。好味止園葵,大歡止稚子。』余反復味之,然後知淵明用意……故坐止於樹蔭之下,則廣廈華堂吾何羨焉。步止於蓽門之里,則朝市深利吾何趨焉。好味止於噉園葵,則五鼎方丈吾何欲焉。大歡止於戲稚子,則燕歌趙舞吾何樂焉。」要達到這種心境和生活,是要經過長期的思想斗爭和痛苦的人生體驗,才能對人生有睿智的領悟的,正如包孕萬匯的江海,汪洋恣肆,波濤澎湃之後而臻於平靜。陶詩看似尋常,卻又令人在低吟回味之中感到一種特殊的魅力——「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弊廬何必廣,取足蔽床席」等。讀者讀著這樣的詩句,往昔對生活中一些困惑不解的矛盾,也許會在感悟詩意的同時豁然開朗,得到解釋,以坦然曠達的胸懷面對萬花筒般的人生。陶詩淡而有味,外質內秀,似俗實雅的韻致,在《移居》一詩中也得到生動地體現。[1]
【其二】
前人評陶,統歸於平淡,又謂「凡作清淡古詩,須有沉至之語,朴實之理,以為文骨,乃可不朽」(施補華《峴佣說詩》)。陶淵明生於玄言詩盛行百年之久的東晉時代,「理過其辭,淡乎寡味」乃詩壇風尚,故以理為骨,臻於平淡皆不為難,其可貴處倒在淡而不枯,質而實綺,能在真率曠達的情意中化入淵深朴茂的哲理,從田園耕鑿的憂勤里討出人生天然的樂趣。試讀陶詩《移居二首》其二,即可知此意。 陶淵明於公元405年(義熙元年)棄彭澤令返回柴桑里,四年後舊宅遇火。公元408年(義熙七年)遷至南里之南村,是年四十七歲。全詩以自在之筆寫自得之樂,將日常生活中鄰里過從的瑣碎情事串成一片行雲流水。首二句「春秋多佳日,登高賦新詩」,暗承第一首結尾「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而來,篇斷意連,接得巧妙自然。此處以「春秋」二字發端,概括全篇,說明詩中所敘並非「發真趣於偶爾」(謝榛《四溟詩話》),而是一年四季生活中常有的樂趣。每遇風和日麗的春天或天高雲淡的秋日,登高賦詩,一快胸襟,歷來為文人引為風雅勝事。對陶淵明來說,在柴桑火災之後,新遷南村,有此登臨勝地,更覺欣慰自得。登高不僅是在春秋佳日,還必須是在農務暇日,春種秋獲,正是大忙季節,忙裡偷閑,登高賦詩,個中趣味決非整天悠哉游哉的士大夫所能領略,何況還有同村的「素心人」可與共賞新詩。所以士大夫常有的雅興,在此詩中便有不同尋常的意義。這兩句用意頗深卻如不經意道出,雖無一字刻劃景物,而風光之清靡高爽,足堪玩賞,詩人之神情超曠,也如在目前。 移居南村除有登高賦詩之樂以外,更有與鄰人過從招飲之樂:「過門更相呼,有酒斟酌之。」這兩句與前事並不連屬,但若作斟酒品詩理解,四句之間又似可承接。過門輒呼,無須士大夫之間拜會邀請的虛禮,態度村野,更覺來往的隨便。大呼小叫,毫不顧忌言談舉止的風度,語氣粗朴,反見情意的真率。「相呼」之意可能是指鄰人有酒,特意過門招飲詩人;也可能是詩人有酒招飲鄰人,或鄰人時來串門,恰遇詩人有酒便一起斟酌,共賞新詩。杜甫說:「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餘杯。」(《客至》)「叫婦開大瓶,盆中為吾取。……指揮過無禮,未覺村野丑。」(《遭田父泥飲》)諸般境界,在陶詩這兩句中皆可體味,所以愈覺含蓄不盡。 當然,人們也不是終日飲酒游樂,平時各自忙於農務,有閑時聚在一起才覺得興味無窮:「農務各自歸,閑暇輒相思。相思輒披衣,言笑無厭時。」有酒便互相招飲,有事則各自歸去,在這個小小的南村,人與人的關系非常實在,非常真誠。「各自歸」本來指農忙時各自在家耕作,但又與上句飲酒之事字面相連,句意相屬,給人以酒後散去、自忙農務的印象。這就像前四句一樣,利用句子之間若有若無的連貫,從時間的先後承續以及詩意的內在聯系兩方面,輕巧自如地將日常生活中常見的瑣事融成了整體。這句既頂住上句招飲之事,又引出下句相思之情。忙時歸去,閑時相思,相思復又聚首,似與過門相呼意義重復,造成一個回環,「相思則披衣」又有意用民歌常見的頂針格,強調了這一重復,使筆意由於音節的復沓而更加流暢自如。這種往復不已的章法在漢詩中較常見,如《蘇武詩》、《古詩十九首·西北有高樓》、《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等,多因重疊回環、曲盡其情而具有一唱三嘆的韻味。陶淵明不用章法的復疊,而僅憑意思的回環形成往復不已的情韻,正是其取法漢人而又富有獨創之處。何況此處還不是簡單的重復,而是詩意的深化。過門招飲,僅見其情意的真率,閑時相思,才見其友情的深摯。披衣而起,可見即使已經睡下,也無礙於隨時相招,相見之後,談笑起來沒完沒了,又使詩意更進一層。如果說過門輒呼是從地鄰關系表明詩人與村人的來往無須受虛禮的限制,那麼披衣而起、言笑無厭則表明他們的相聚在時間上也不受俗態的拘束。所以,將詩人與鄰人之間純朴的情誼寫到極至,也就將摒絕虛偽和矯飾的自然之樂傾瀉無余。此際詩情已達高潮,再引出「此理將不勝,無為忽去茲」的感嘆,便極其自然了:這種樂趣豈不比什麼都美嗎?不要匆匆離開此地吧!這兩句扣住移居的題目,寫出在此久居的願望,也是對上文所述過從之樂的總結。不言「此樂」,而說「此理」,是因為樂中有理,由任情適意的樂趣中悟出了任自然的生活哲理比一切都高。從表面上看,這種快然自足的樂趣所體現的自然之理與東晉一般貴族士大夫的玄學自然觀沒有什麼兩樣。王羲之在《蘭亭集序》中說:「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晤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託,放浪形骸之外。雖趣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將至。」似乎也可以用來解釋陶淵明《移居》其二中的真趣所在。但同是「人之相與」、「欣於所遇」之樂,其實質內容和表現方式大不相同。東晉士族自恃閥閱高貴,社會地位優越,每日服食養生,清談玄理,宴集聚會所相與之人,都是貴族世家,一時名流;遊山玩水所暫得之樂,亦不過是無所事事,自命風雅;他們所寄託的玄理,雖似高深莫測,其實只是空虛放浪的寄生哲學而已。陶淵明的自然觀雖然仍以玄學為外殼,但他的自然之趣是脫離虛偽污濁的塵網,將田園當作返樸歸真的樂土;他所相與之人是淳樸勤勞的農夫和志趣相投的鄰里;他所寄託的玄理,朴實明快,是他在親自參加農業勞動之後悟出的人生真諦。所以,此詩末二句「忽跟農務,以衣食當勤力耕收住,蓋第耽相樂,本易務荒,樂何能久,以此自警,意始周匝無弊,而用筆則矯變異常」(張玉谷《古詩賞析》)。結尾點明自然之樂的根源在於勤力躬耕,這是陶淵明自然觀的核心。「人生歸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營,而以求自安?」(《庚戌歲九月中於西田獲早稻》)詩人認為人生只有以生產勞動、自營衣食為根本,才能欣賞恬靜的自然風光,享受純真的人間情誼,並從中領悟最高的玄理——自然之道。這種主張力耕的「自然有為論」與東晉士族好逸惡勞的「自然無為論」是針鋒相對的,它是陶淵明用小生產者樸素唯物的世界觀批判改造士族玄學的產物。此詩以樂發端,以勤收尾,中間又穿插以農務,雖是以寫樂為主,而終以勘為根本,章法與詩意相得益彰,但見筆力矯變而不見運斧之跡。全篇羅列日常交往的散漫情事,以任情適意的自然之樂貫串一氣,言情切事,若離若合,起落無跡,斷續無端,文氣暢達自如而用意宛轉深厚,所以看似平淡散緩而實極天然渾成。 由此可見,作詩以理為骨固佳,其尤貴者當善於在情中化理。晉宋之交,玄風大熾,一般詩人都能談理。山水詩中的談玄說理成份多為後人所訾議,而產生於同時的陶淵明田園詩中亦有不少談理之作,卻博得了盛譽。原因就在剛剛脫離玄言詩的山水詩多以自然證理,理贅於辭;而陶詩則能以情化理,理入於情,不言理亦自有理趣在筆墨之外,明言理而又有真情融於意象之中。這種從容自然的境界,為後人樹立了很高的藝術標准。[3]